父親吸毒、母親離家出走、兩度患癌…如此崎嶇人生，主角醫療作家海倫，說起來卻是雲淡風輕，甚至樂於與人分享往事。戰勝癌症之後，她更積極寫作、畫畫和做義工，發展新事業，以自身作為希望的見證，鼓勵癌症病人以正念活出快樂人生，到底她的動力從何而來？

文：亦童｜攝：Marco Shum

在醫學寫作的工作之外，海倫近年熱衷的嗜好之一是繪畫。筆下的佛像祥和，山水平靜，描繪的人像更是細緻像真。訪問當天是她女兒的20歲生日，海倫透露已經偷偷準備女兒的肖像畫作為生日禮物：「阿囡好得意，朝早換好衫準備出門口，就會自拍一張相傳畀我。其實啲人話我同佢好似樣，個面形最似。」與一子一女的相處如朋友，關係緊密，有甚麼育兒秘訣呢？「佢（父親）做嘅嘢我就唔好做囉，我覺得係咁。」

單親獨女 自小目睹父親深陷毒海

海倫小時候跟母親比較親，記憶中媽媽經常回娘家度宿數天，卻在某次一去不返。「當時唔知咩事，淨係見屋企好多合照都無晒。大個先知道媽媽點解走，因為我爸爸吸毒，成日會喺屋企偷錢，或者喺出面犯法被捕，甚至我媽媽都被人拉埋！」警察經常上門搜查，突擊破門而入是家常便飯；當父親上庭，祖母就會帶年幼的她到法官面前求情，周而復始。然而在母親離家後，父親仍然屢犯不改，不但會帶海倫去買毒品，甚至與其他道友在她面前「開飯」。

「其實我覺得爸爸都好慘，佢受毒品控制，唔係無戒過，但好快就會頂唔住癮！」海倫自小由祖父母帶大，大學畢業後任職律師行秘書，亦成家立室，育有一子一女，當上外公的父親卻仍然沉淪毒海。每次電話響起，海倫都心驚膽戰，擔心又是警署或醫院來電，或是父親伸手要錢。「最辛苦係心情好掙扎。我係獨女，點都要照顧佢，咁佢唔食飯都要買毒品，我控制唔到，但身邊就不停有人鬧我點解要畀錢佢，你點做都有人話你唔啱。」

兩度患癌 忍痛不欲兒女知情

禍不單行，海倫在成為單親媽媽之後，兩年間先後患上甲狀腺癌與大腸癌三期。一次手術後，父親不但沒有關懷，竟致電向她要錢，讓她無法理解：「我係你個女，屋企發生咁大件事，我又成日出入醫院，點解你唔會諗點幫我？點解你幾十歲都唔生性？！」

床榻中的海倫承受着身體痛苦與精神折磨，另一方面不敢讓年幼子女知道病情，擔心令他們陷入恐懼。她在家中裝作沒事人一樣，痛楚時忍着眼淚，嘔吐後強迫自己進食，日子過得極其艱難，卻從未感到絕望。「我無諗過會因為呢個病而死，一直都諗唔會死，最主要原因係有責任──我有兩個小朋友要照顧，當時一個4歲一個9歲，生存的最大動力就係親恩呢個責任。」

母親節獲女兒贈詩 盼過平靜日子

為母則強，加上宗教信仰的支撐，海倫捱過化療，至今近10年未有復發。去年母親節，讀中國文學的女兒送上一首詩作為禮物，詩中描寫海倫頻撲工作的日常、練習書法的情形，亦含蓄地感謝

媽媽的養育之恩，令她非常感動：「寫一首詩講求平仄韻律，好花心思同時間，我覺得佢好貼心，亦都將我做嘅嘢看在眼裏。」另一方面，也是因一對兒為女，海倫決心不再受父親困擾。「我而家都無嬲佢，但我想過平靜生活，同埋我而家責任喺仔女身上，我只想同仔女過平靜日子。」

母親節將至，未知子女今年會如何表達心意，海倫心中亦仍然守念另一位母親：「媽媽，雖然我唔知你身處何方，是否尚在人間？不過，我都好想趁母親節同你講一句：母親節快樂。」